远离祖国,来到佛得角已经是3个多月了,3个多月的时间,佛得角这个位于大西洋的非洲小国,经历了从雨季到旱季的过渡,从翠绿到荒凉的演变。3个月的生活与工作,留下了太多的记忆,有惊喜与愉悦,有辛酸与困惑,更有上班时的无助与迷茫。

佛得角,葡语名为Cabo Verde,原意为翠绿的角落,单从字面上的意思,就可以想象这儿的风景是相当漂亮的。再来到佛得角之前,常常想着那么一幅画面,茫茫的大西洋上,点缀着几个翠绿的小岛,构成了佛得角的国土,一群当地的黑人土著居民生活在那,贫穷、落后、缺医少药。到了后,才发现,佛得角虽然属于非洲,却又远离非洲大陆,他的居民也不是黑人为主,而是以黑人、白人的混血儿为主的,在当地人心目中,他们不是非洲,而是欧洲,他们也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落后与贫穷。在当地官方的媒体和宣传单中,他们将佛得角定位为七大洲、四大洋之交点,地球的中心。

到达佛得角时,恰逢雨季,正是佛得角风景最秀丽的时候。在宾馆稍作休整后,我们便迫不及待的要去一睹这个神奇国度的芳容,沐浴着清晨暖暖的阳光,漫步在佛得角的街道上,只见蓝天白云下,山坡上、公路边、甚至沙滩上,处处充满生机,是翠绿的一片,那不知名的野草,野花在雨水的滋润下,疯狂的生长,努力孕育下一代,低矮的灌木丛,也开满了娇艳的花朵。眼前的美景,也不愧于翠绿的角落这一诗意的称谓了。 可听老队员说,雨季一过,旱季即来,没有了雨水的滋润,野草枯萎了,灌木丛也仅仅剩下稀疏的叶子,极目远眺,山坡上到处是裸露的焦黄色。当时就忍不住想象,旱季,佛得角会如黄土高原般苍凉吗? 而如今,这样的景象就摆在了面前,唯一不同的是,黄色的地面上,仍然点缀着稀疏的绿色,那不屈的灌木林,在干旱的沙土里,忍着干渴,抗着季风,顽强地保持着那一丝丝翠绿。
佛得角,由大大小小16个岛屿组成,我所工作的地方,是其首都普拉亚所在的圣地亚哥岛,不是最美丽的地方,但绝对是他们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。普拉亚,葡语名Praia,本身意思是海滩,沙滩,一座城以沙滩命名,不是说这城是沙滩,而是因为这里的沙滩特别的美丽。普拉亚贵为佛得角的首都,但人口也就仅仅有几万人,其繁华喧闹的程度还不如一个县城,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,建筑物也不高,房屋一般四、五层,道路不宽,大部分道路由火山石铺成,车多路少,但交通秩序却很好,三个月的时间,仅收到一个车祸伤病人,还是自己骑车摔了的,也很少发生堵车,大家各行其道,很少有抢道行驶的。当地人对中国人也很友好在街上,在路边,常常会有当地人翘起大拇指,用当地土语向我们问好:“Fesh,China(你好,中国人)”。甚至有当地人操起半生不熟的汉语说“你好!中国医生”。最初我们还惊诧于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职业。要知道,那时,我们还没开始上班。后来还是我们用餐的餐馆服务员一语道破天机,他说他们在佛得角电视台见到了我们,看到了我们的介绍。这就得说道我们到达佛得角的当天下午,在佛得角 国家医院,佛得角卫生部部长为老一队队员颁发荣誉证书,表彰他们两年来的辛勤工作,同时也亲切的接待了我们,勉励我们沿着老一队的成绩继续努力,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,当天晚上,佛得角电视台滚动播出,所以,才到达,我们就出名了。

说到普拉亚,自然就要说到海滩,普拉亚是一个没有工业的城市,大海没有任何的污染,白色的海滩,蔚蓝的大海,黑色的火山岩礁石,金色的阳光,蓝天下,沙滩上,大海里,一群不同肤色,说着不同语音,来自不同国家的男男女女,身着泳装,在沙滩上或坐或躺,沐浴着阳光,或者在大海里游泳,或者在海浪了戏耍,尽情的享受自己的休闲时光,构成了普拉亚最和谐的画面。傍晚,看夕阳从海平面渐渐消失,当夜幕奖励,此时,坐在海边,迎着习习的海风,感受着大海的清凉,看海浪拍打礁石,激起朵朵美丽的浪花,听着波涛翻滚冲击海岸发出的隆隆巨响,找一个小咖啡馆坐下,叫上一杯冷饮,或者来一盘海螺肉,浇上自带的四川油辣子,开两瓶黑啤酒,然后就上下五千年,纵横八万里的一同神吹。也说曾经的欣喜与骄傲,也谈过去的忧愁和悲伤,也讲工作的艰辛和困苦,也摆生活的无赖与艰难。怀恋远方的祖国与亲人,憧憬未来的生活与工作,在举杯碰盏间,道出生活的酸甜苦辣。

佛得角的风光是优美的,然而异乡的生活却不仅仅是看风景,两年的时间,什么样的风景也有审美疲劳的时候,生活却是现实的,吃惯了四川麻辣味的我们要适应这儿的饮食,其难度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。

初到佛得角,老队员还没回国,我们被安排住在美洲宾馆,说是宾馆,其实也就相当于一个小招待所,设施简陋,不过卫生状况还不错,没有宽带,电视机估计已是二十年前的,还没有中文频道。早餐在宾馆食堂吃黄油面包,中午和晚上都安排在宾馆旁的餐厅,食品主要是海鲜,牛排,猪排,烤鸡,蔬菜少,一般就吃一份蔬菜沙拉。从食物种类看,绝不亚于国内任何一家海鲜西餐馆,然而几顿饭吃下来,大家都开始受不了了,海鲜那腥味,闻着都想吐,吃牛排、猪排吧,那只有3、4成熟的肉,没有相当的勇气还真咽不下去。切下来的肉,甚至还在流血,只好闭上眼,裹上胡椒面,想着人家几十年都这样吃,也只好吃了,有什么办法呢,不吃就要挨饿。此刻,想到家乡的回锅肉,红烧肉是多么的美味啊。曾经有同事开玩笑说:海鲜,你是我的梦,但这个梦,不是美梦,而是恶梦。吃着这带来恶梦的海鲜,后悔当初远离家乡来援外,后悔又有什么用呢,生活还是得继续。

佛得角是一个没有河流的国家,降雨量极少,淡水资源极度缺乏,饮用水价格和牛奶差不多,普通自来水一吨要12美元,还不能作为饮用水,因为他们海水淡化水平不高,所谓的淡水,入口还是涩涩的。也因为缺水,工业、农业都不发达,生活物资全靠进口,物价特别高,特别是蔬菜水果,简直就是奢侈品,就拿白萝卜说吧,一公斤就要300多埃斯库多(一元人民币兑换13埃斯库多),四季豆每公斤650埃斯库多,芋头每公斤600埃斯库多,大米5公斤一袋的,980埃斯库多,如此高的物价,常常让自己感觉囊中羞涩,1个月200美元的生活费,折合埃斯库多大概就16000左右,买菜、买米,还得买水,个人的洗涤及卫生用品也得用这钱,买煤气也是这钱,特别是买水要花掉很大部分,做饭、做菜、饮用都只能买纯净水。
生活的拮据还不是最大的困难,最大的危险来源于安全的出行上,前面已经说了,佛得角的工业、农业落后,其主要的经济来源是旅游收入,其基础设施的修建,靠外国的援助,中国现在都还在援建他们的国家体育场。但是,随着近年来欧债危机的持续影响,全球经济陷入低迷,欧美国家来佛得角旅游的游客也逐年减少,佛得角的经济也陷入了困境中,失业率居高不下,一些人因为生活所累,走上了犯罪之路,昔日安宁的乐土,也时常发生抢劫、打架、斗殴、甚至杀人等暴力事件。而让人担心的是,随着当地华人商店的增加,一些挣了钱的华人,到处显示其财大气粗的本性,在佛得角人心目中,中国就是遍地黄金的人间天堂,华人都是腰缠万贯的富人,所以佛得角的华人成了被袭击、被抢劫的主要对象。何况,佛得角对枪支管理不严,强制可以随便买卖,200美元一支手枪,还带50发子弹。枪伤、刀伤也成了佛得角医院外伤病人的主要人群。对我们来说,晚上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,白天上街买菜也是结伴而行。

医疗队所工作的医院,是佛得角的最大医院,可以称得上是佛得角的医疗、科研、教学中心。然而就是这所全国最大,设备最先进、技术力量最强的医院,其医疗条件也是相当差的,医院开放床位300多张,大部分建筑、设备是中国援助的,临床科室6个,外科、内科、儿科、妇产科、骨科、急诊科,骨科只收骨折病人。 医疗设备简陋,CT于1年前发生故障,一直没修好,B超只能工作日8:00----15:00作,需要预约,X片可以随时做,但是医生自己阅片,生化检查常常开单一周也没有结果,活检是从没见到过结果。

佛得角的医疗是实行全民医保,但也有个别没有医疗保险的,对有保险的,病人治病不交任何费用,包括枪伤、刀伤病人也不交钱。但如果没保险,那价格就贵了,挂个号就要1600埃斯库多,做B超8000埃斯库多,接近100美元。有保险也不是想看病就看病的,需要预约,预约门诊、预约检查、预约手术,等个3个月是快的,有的等上1年也还没能做到手术。不过这里的人都很纯朴,在等待中因病情恶化,甚至导致死亡,他们会认为是上帝的安排,不会因此而与医院发生纠纷。有时想想,也很同情这里的居民,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,我仅仅是一名医生,一名来自外国的医生。我也只能在开玩笑时说一声:佛得角的人民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我们来了,但解救不了。
佛得角的病种和国内有很大的不同,这里的人饮食都喜欢甜食,糖尿病病人特别多,患病后又得不到及时正规的治疗,最后发生糖尿病足而需要截肢的病人特别多。记得第一天上班,发现截肢病人占到外科住院病人的1/3左右,脐疝也特别多。外科没分开,除了骨折病人,凡属外科范畴的疾病都归外科治疗,与国内的分科越来越细有明显不同,对中国医生来说,值班是很考验意志的,很多病在国内不是自己的专业,从不曾见过,但在这里,还得治疗。会诊,也就成了对中国医生最大的折磨,不是因为疾病多复杂,主要在于语音不通,他们书写的字迹又太潦草,根本看不清,他们自己的病历,他们自己都认不到,而我们会诊时想说的又说不清。值一个班,24小时,会诊都在10个以上。

不过,在佛得角上班也有一个最大的好处,就是不用担心医疗纠纷,不必花大量的时间来写病历,不必花太多的时间来解释病情,签一大堆所谓的告知书、同意书。手术病人也不需要签字,只需告诉他需做什么就行了,至于怎么做,做了后会怎样,他们不会问,医生也不用说。腹痛诊断不清的,剖腹探查就是诊断性治疗,很多病人探查结果什么也没发现。手术后,医生也不用换药,需要换药的,只需下医嘱,由护士换,然而也正因为如此,科室里感染伤口特别多,脓肿切开引流的病人,取出引流后,他们不会再上,导致迁延不愈。甚至我有两个血气胸做了闭式引流的病人,病人情况很好了,复查胸片也好了,下医嘱拔管,没想到上午拔管,下午病人病情加重,一照片,气胸,最初还不知为什么,后来才恍然大悟,原来护士拔管不会堵住洞口,医源性气胸,后来都不敢叫他们拔管了。而且,他们没有无菌操作概念,两把镊子,一把剪刀,一包纱布可以换10多个病人。

身在非洲,远离了祖国和亲人,在陌生的环境、听着陌生的语言、治疗着陌生的病种。一切的一切都得从头开始,慢慢适应。在这陌生的国度,生活是艰苦的,工作是繁重的,但意志是坚定的。两年的援外医疗才刚刚开始,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相信在今后的日子里,我能够熟练掌握葡语,与他们更好地交流,更多的服务于佛得角的人民,展示中国医生的风采。相信在两年后,当我结束任务,踏上归途时,我可以自豪的说,我完成了祖国和人民交给我的神圣任务,我无愧于人生中这段非凡的经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