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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别佛得角

作者:龙定超    来源:荣县人民医院    时间:2014-09-10    点击量:

  两年,就在弹指一挥间,悄然而逝!我又将回到我的祖国,回到这段旅程出发的地方。但是亲爱的,我还能回到出发前的原点吗?

  两年前,在佛得角的雨季,在她最美的季节,带着一份期待、一份忐忑、一点算不上入门级的葡萄牙语,我来了,来到了这个号称“地球之中心,绿色之角落,大西洋之珍珠”的岛国——佛得角。刚到佛得角,那漫山遍地的绿呵,浸人心脾,只在瞬间,便消除了长途跋涉的疲劳和9小时时差的困倦。那蓝的天,白的云,碧绿的山,尉蓝的海,金色的阳光,细软的沙难,比基尼美女和追逐嬉水的孩子,各种肤色的人们,构成的是一组多么和谐的画面,此时此刻你难以想象你已经身处非洲。每当傍晚,沐浴着夕阳的余光,望天空云卷云舒,看海面潮起又潮落,听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,任海风吹乱头发,或仰天长啸,或低头沉思,或闲庭信步,那又是怎样的一种享受。也许生活就应该是一享受,懂得享受,学会享受,也是一种生活态度。在生活物资极度缺乏,生活枯躁无味的佛得角,为枯燥的生活寻点开心、为繁重的工作释放压力。

  佛得角的雨季,是美的,她将她的美毫无保留呈献给了生活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也赋予了人们一年的收成和希望。佛得角的原住民,也顺应天时,利用这短短的3个月时间,耕地、播种、收获一年的希望;牛羊也因有了丰富的水草,长得膘肥体壮;植物们也抓紧时间生根发芽,为来年留下种子,留下希望。接下来的旱季,将会摧毀这一切。作为一个没有四季交替的非洲小国,佛得角人不知道春夏秋冬。雨季和旱季便是它的全部季节。佛得角的旱季,骄阳似火,山上的碧绿一点点的褪去,最后只余下一片焦黄,黄的山,黄的草,黄的沙,黄的土。风也在这个季节慢慢的开始肆虐,整日整日的风怒吼着,卷起沙尘,扑打一切,打在脸上感到阵阵刺痛,这时才突然发现原来佛得角的美仅仅是一段短暂的时节,更多的时候却是如火的阳光,肆虐的狂风,就如我们的工作和生活,有苦也有甜,有欢喜也有忧愁。

  6个月的葡萄牙语培训,我同时还在做着研究生毕业论文。曾经骄傲的认为葡语培训、论文答辩两不误,在顺利领取硕士学位证书时,也顺利的完成葡萄牙语培训。然而,就在上班的第一天,我曾经的骄傲、曾经的自信、曾经的轻狂,在无情的现实面前,终于被击得粉碎,烟消云散,不留丝毫,只平添无尽的恐慌和无助。原来我引以为豪的葡语水平,竟然是听不懂主任给我说的是什么,听不懂病人向我诉说的症状,看不懂病历上写的是什么。拿着病历,就像拿着一本天书,不知道医嘱写在什么地方以及怎么写,甚至不知道血常规,胸片单怎么填,即便如此,工作得继续,值班得继续。

  一个人的值班,负责大量的急诊病人,全院的病人会诊,还得会看X片,读心电图,一切的一切,全靠自己,没有人帮你,也没有人理解你才来——听不懂、看不懂。无助是上班的第一感觉,而最担心的是误诊,漏诊,轻则延误病情损害病人健康,甚至会导致病人死亡的严重后果,那必将影响中国医生形象。语言和手势,葡语和英语甚至着急时把普通话都说出来了,再结合体征,作出初步的诊断,所幸两年来都安全的度过了。而孤独是值班时另一个难忘的感受,当工作做完,当华灯初上,漫漫长夜,一个人的值班室,没有电视、没有互联网、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多少个夜晚,看月起月落、月圆月缺,抬头数星星打发无聊时光。

  不分科的大外科模式,是我面临的一道道坎,从头到脚的病情,除了明确的四肢骨折、明确的妇科病或者入院待产的,外科几乎囊括了全身上下所有病情。两年里,缝过口唇,补过耳廓,开过颅,剖过胸,做过胸腹联合伤,修补过膀胱,切除过肾脏,做过卵巢脓肿,开过宫外孕,切过胆囊,补过肝脏,更不知切过多少下肢和臂膀。好多的手术是第一次接触,别说做过,连见都没见过,摸着石头过河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,所幸,每一次,都安全着陆了。

  在医疗条件极差的非洲小国,在几乎没有相应辅助检查、在一切诊断和治疗仅凭医生个人经验的落后国度里,在不能完全听懂病人诉说的情况下,凭着大学里扎实的理论知识,凭着工作后临床中积累的基本功和丰富经验,凭着一股不服输的豪情,在纷繁复杂的各类病情面前,我没有退缩,也没地方退缩,一次次挑战着。总结两年里所完成的几百例急诊手术中,唯一的一次误诊,是病人故意隐瞒病情,将右侧宫外孕破裂误诊为急性阑尾炎,因手术及时,并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后果。

  在一个没有医疗纠纷的环境,在病人与医生相互信任的条件下,凭良心作事,充分调动了医生的积极性,医生敢于冒险手术。在佛得角,很多手术我是第一次作,在之前,甚至没有看过,在这里,有条件的要做,没条件的创造条件也做。这创造的条件来源于书本。在手术前,在准备手术过程中,迅速学习,牢牢记住,付诸实践。两年的实际工作证明——我没有一例失败的手术。两年的工作证明,在佛得角的手术,没有会不会之分,只有敢不敢之实。

  曾记得笫一次值班,急诊来一车祸伤病人,会阴3度撕裂伤,合并直肠破裂,在极其简陋的手术条件下,给予反复清洗,修补直肠并肛门重塑,花费近3个小时,一期缝合,一期愈合,患者没留下任何后遗症。也记得一例颅脑外伤者,后颅窝血肿,在手术室没有双极电凝,没有明胶海绵,没有开颅电钻,仅有一小块骨蜡的条件,仅靠一腔热情,仅凭我不做病人就会死,作了病人就能活的信念,把手术做了,病人康复出院。也记得深夜,凌晨,电话铃声大作,刀砍伤,胸腹联合伤,肠流在腹腔外,大量出血,病人己经休克,一边安排输血,一边通知手术室紧急手术,剖胸剖腹探查,修补膈肌,对合肋骨,最终病人得救了。多少个日夜的坚守,多少次生死的营救,用不懈的努力,拯救了无数濒临死亡的生命;用精湛的医术,赢得了佛得角同行的赞誉;用执着的坚持,学会了葡萄牙语并独自工作;用辛勤的汗水,守护着佛得角50万人民的健康。

  常言道,在家千日好,出门时时难。这是每一个援外医疗队员的真实写照!工作中的无助与困惑,值班时的劳累与孤独,生活中的平淡与寂寞,对祖国亲人的思念,时时困扰着生活、影响着情感。曾经报怨国内的物价太高,曾经抱怨国内的网费太贵,曾经抱怨国内的治安太糟,直到来到佛得角,才想起了国内好,吃着每公斤650埃斯库多(约13埃斯库多/1元人民币)四季豆,每公斤 240埃斯库多的莲花白,每公斤400埃斯库多的白萝卜,用着每吨1600埃斯库多的自来水,每月6230埃斯库多的互联网还限制流量,才知道,原来佛得角是个物价高得如此离谱的国度。枪支泛滥,抢劫频发,夜晚根本就不敢出门。

  两年的援外工作即将结束,在这个佛得角最美的季节,我开始收拾回家的行囊。两年的援外生活,我学会了忍受,懂得了坚持,收获了自信。就要回去了,也许多年后,我会怀念这儿的生活,怀念这儿的工作,怀念这儿的执业环境,但我已不可能再回到这片土地、再看那片熟悉的海滩。

  再见,佛得角!那座山,那片海,那群一起工作、一起生活的朴实的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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